最近我搞"怀旧", 专下冷门或者停播的综艺节目看.

蔡康永以前开过一个叫"两代电力公司"的节目, 虽然不如"真情指数"和"康熙来了"这么红, 但是竟然开播第一年就得了"金钟奖". 以前听到这个名字我一直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以为又是什么访谈聊天的节目, 因为蔡康永真的主持过很多这种类型的, 结果我看了一集以后差点昏倒...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无聊又多看了几集, 我差点就把它误解成是一个吵架的节目, 但其实"两代"这个节目在难以避免的吵骂声和非常劲爆的话题之下, 还是很有思考价值的.

"两代"的模式和陶子的去年底开播的"大学生了没"有一点像, 每次会请两组人到节目上来讨论一个话题. 开始半年节目致力于制作单位都会请一组欧巴桑和一组小孩子 ("两代"就是指这个), 但后来因为欧巴桑们完全吵不过小孩子, 所以就都不肯去上节目了, 于是两边干脆就都变成聊了年轻人, 但他们的观点还是完全对立的. 这样看貌似也就还好, 但重点是蔡康永每一次选的主题都非常敏感, eg. 双性恋, 一夜情, 援助交际, 牛郎业, 师生恋, 肥胖歧视, 未成年妈妈, ...

这么的辛辣节目找蔡康永这个"读书人"来主持适合吗? 有人会忍不住有这么想吧, 但殊不知这个节目是由蔡大少爷自己一手策划的! 而且假设当初如果是小S来主持, 节目大概就会被安排到午夜档拼命开黄腔了吧... 因为节目发的通常都是学生或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每个都能争善辩, 拼命想表现自己, 有时再加上大炳, 小甜甜这些神经质的来宾, 方眼台湾主持界, 能控制局面的恐怕也就只有蔡康永这个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头脑清醒, 并且置身事外立场中立的读书人了.

谈到"同性恋", "未婚妈妈"这一类的话题, 似乎几年前我和Joey偶尔聊到还会觉得是边缘话题, 但是现在我稍微算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例子都有一点被数量吓到. 在我看来, "两代"的价值并不是在于节目中那些想法算不上成熟的年轻人之间平均水准不高的讨论, 而是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很容易在一些敏感的话题上建立起极端的态度, 以很主观和片面的理由坚持自己的想法, 看不到自己价值观上的偏执, 但这些想法一旦被拿来和另外一个极端的态度进行比较和碰撞的时候, 平时的碎碎念和单薄的个人看法就一下子都站不住脚和没有说服力了.

举个例子来说, 以前大家看"魔女的条件"都会觉得说师生恋好美哦, 可是回到生活中很多人又会觉得很"恶心". 但不管是支持的还是反对的, 这里面有多少人真正拿出过理由来支持自己的想法呢. 类似的话题及时出现在媒体上, 主导的也永远是代表传统道德观的"大人"的一边, 搬出几个会讲的要命的教育界专家, 来个什么访谈或者对话 (主持人也是帮着专家说话), 对年轻人来说其实是没有说服力的. (我就不相信有人看了这种节目以后会感叹说"哦, 我不会谈师生恋的")

但是在"两代", 来讨论这件事情的是谈过或者没有谈过师生恋的学生, 和经历过或者没有经历师生恋的老师. 一个小时的节目里, 观众看到的有一心追求恋爱和平等的学生, 和有原则但其实内心很难抵抗这些青春body诱惑的老师; 我们看到, 当老师拿出"不成熟"的理由而被学生反问"何为成熟"时的语塞; 也看到, 当学生说要坚持"真爱"被语重心长的回应"爱就不要给对方惹麻烦(坐牢)"时, 他们的沉默.

虽然我不得不承认节目中的讨论是避重就轻的, 来参加节目的人都是没有在师生恋的过程中受到太大伤害的, 以及一些太美好或者太悲惨的故事只能被称为特例, 但"两代"的的讨论所带来的思考是很可怕的, 因为每当节目中的一方沉默或者语塞的时候, 我就很怕自己也会说不出辩驳的话, 因为这在某种意义上也就代表着我对另外一方的认同.

就像在师生恋这件事情上, 我一直是投反对票的, 也许很多人和我一样会觉得这是一件"蛮恶心"的事, 但说实在的, 这种"恶心"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它打破了我们所熟悉的"师生"这一层关系, 不顺应我们传统的认识. 这种想法的偏激性在看"两代"的讨论时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

当然我不是说看完那一期"两代"我就支持师生恋了, 我现在还是反对师生恋的, 只是在现在的反对是经过思考, 更理智也更"有凭有据"的.

在"两代"中主持人通常是持中立态度的 (至少表现出中立的态度), 节目最后通常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有人也许会觉得, 吵的天翻地覆还得不出结论很没意义, 但"两代"的讨论本来就不是以得出结论为目的的. 讨论本身可以说是一种强迫论证, 逼着你去思考这件事情. 敏感边缘的问题通常很少会被拿到台面上来讲, 而"两代"专挑这些辛辣的话题大大方方来讨论, 某种程度上是"强迫"观众去了解和自己不一样的想法, 去思考和认识这些通常不被思考和认识的边缘和敏感的事情.

"两代电力公司"于2003年开播, 一度在台湾电视圈和教育界引起轰动, 并在这一年就拿下了"金钟奖"的娱乐综艺节目奖, 但同时节目也因为触及的话题太敏感的这一主因而多次被投诉. 在诸多压力下, 节目曾改版为"超级两代电力公司"和"忍者电力公司", 后来还加入第二主持林志玲, 推出了"志永智勇电力学校". 2007年, 在蔡康永本人的多次要求下, 电视台才不得不忍痛结束了这一档持续高收视的节目.

对于观众来讲, 感到可惜的并不是"两代电力公司"停播本身, 而是在这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有着类似"能量"和意义的节目出现了.